世紀.明報六十:後真相時代的一道清流 團結香港基金總幹事 鄭李錦芬
我期望《明報》在未來的日子,能夠一如既往地擇善固執,成為後真相時代的一道清流。

【明報文章】在觀點凌駕事實、立場決定是非的時代,「相信」是件奢侈品。《明報》經過60年的風雲變幻,傳媒生態的跌宕起伏,依然屹立不倒,並通過一代又一代新聞工作者努力耕耘,最終成為香港其中一份最有公信力的報紙,實在值得慶賀。

與大部分《明報》同代人一樣,我經歷過查良鏞先生創報早期的艱苦年代,受過查先生政論和小說的啟發。還記得當時香港媒體正陷入左右兩派對峙的局面,查先生獨樹一幟,以文人風骨和歷史視野,重新發現在政治對立中被忽略的事實,為香港和中國盡時代的言責,令人欽佩。

查先生以降,《明報》雖幾經易手,但始終恪守實事求是、客觀持平的辦報方針,贏得了社會不同政見讀者,特別是知識界的愛戴,令人敬重。

事實千斤重

英國著名報人C.P. Scott於1921年,為紀念《衛報》創刊100周年曾經寫過:「Comment is free, but facts are sacred。(評論自由,事實神聖)」聽說查先生當年也曾引用此金句作題辭,可見這句話深得報業同行認可。觀點大可百花齊放,但事實就是事實。講求事實、追尋真相,原是傳媒神聖的職責。

然而,隨着網絡媒體以及社交平台的興起,觀點與事實之間的邊界日益模糊,世界各地紛紛陷入一片民粹逆流。2016年《牛津英語詞典》宣布把「後真相」(Post-Truth)列為年度詞彙。去年美國智庫蘭德公司(RAND Corporation)亦發表長篇報告,直指我們正身處「真相凋零」(Truth Decay)的時代,部分人着重個人觀感體驗,甚至蓋過事實和證據,以至從政府到媒體再到金融機構,整個社會都瀰漫着強烈的不信任感。

作為團結香港基金的總幹事,我對當前香港社會出現的這種現象更有深切體會。還記得去年基金會推出「強化東大嶼都會」計劃的研究報告,劉德華先生經過深思熟慮之後,答應為計劃的影片義務擔任旁白,但影片播出後,網絡世界卻出現了一些無理批評和人身攻擊,令人非常遺憾。這時候,《明報》挺身而出,發表了一篇題為〈劉德華遭網絡公審 網民霸凌盲目攻擊〉的社評,痛陳語言暴力損害言論自由,窒礙社會理性討論,並呼籲大眾換位思考,包容不同觀點。在商業壓力之下,不少傳媒都要迎合讀者的口味,不想得失潛在「客戶」,在此風口浪尖之上,《明報》社評仍能保持是其是、非其非的精神,尤其難能可貴。

當然,傳媒是社會公器,職責是監察社會、針砭時弊。作為一份具有獨立精神的報紙,《明報》不可能每次都與團結香港基金的立場一致。事實上,根據我多年閱讀《明報》的非官方統計,相對於讚揚基金會的報道,更多的可能是坦率直接的批評。我選擇相信那是《明報》朋友的善意提點,鞭策我們日後推出任何政策建議或倡議之前,要考慮得更全面、更周詳。

除了觀點獨到的新聞時事和政經評論,《明報》副刊也是做得有聲有色。文化圈就曾以「左手寫社評,右手寫小說」來形容查良鏞先生的兩支筆,這正正說明了《明報》的特色,不單是政治的,也是文化的。

筆有千秋業,胸懷萬世心。政治經濟的建設,也許能夠讓一個地方強大,但只有文化的耕耘,才能令一個地方偉大。查先生的武俠小說最先在報章連載,內容無不顯示出他的文化理想與俠義情懷,影響力遍及全球,有華人的地方,就有金庸小說。

可能受到他的感召,一代又一代香港知青、文青投身《明報》。副刊「星期日生活」內容包羅萬象,以優雅的文字引領潮流品味,「時代」、「世紀」更是群星拱照,名家匯聚。縱覽香江文化界,這邊風景何其秀麗!

團結香港基金成立時間雖短,無法與擁有60年歷史的《明報》相提並論,但我想兩者都抱有相似願景。作為傳媒,《明報》對社會有監察之職;作為智庫,團結香港基金亦有建言之責。二者都需要以國家和香港的長遠利益為依歸,為文化傳承盡一點心,為未來發展出一分力。

過去,《明報》陪伴港人風雨同路一個甲子,記錄了獅子山下無數動人的故事,亦見證了香港回歸祖國的曲折歷程。作為忠實讀者,我期望《明報》在未來的日子,能夠一如既往地擇善固執,秉持實事求是的精神,客觀持平地辦一份有公信力的大報,成為後真相時代的一道清流。

作者簡介:團結香港基金總幹事

[文.鄭李錦芬]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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